leewindy's blog

这次格鲁吉亚之行更加让我明白，如果不是长期地研究和生活在一个国家，根本无法了解一个民族，哪怕是一些最基本的事实。比如之前，大多数人都以为格鲁吉亚人和俄罗斯人因为俄格战争的问题势不两立，但其实这只是国家层面的问题。2008年俄国坦克一路打到了距离第比利斯仅仅35公里的地方，炸掉了格鲁吉亚所有的军事目标，甚至包括民用的导航和雷达系统，但是对于格鲁吉亚的百姓，俄罗斯军人却表现了最大的克制。

在第比利斯接触的一个格鲁吉亚小伙子跟我们说，之前我们是一个国家的人民，也许过几年又会变成一个国家，战争——这都是政府之间的事情，我相信我们两国人民之间是没有仇恨的，以前我们说一样的语言，也许以后也会，生活是美好的，生活会继续。这或许才是大多数格鲁吉亚人对于俄罗斯的心态。

而且很少有人知道，格鲁吉亚人酿造葡萄酒的历史已经超过了七千年，甚至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早酿造葡萄酒的地方。关于七千年这个数字，我在格鲁吉亚跟至少十个人求证过，包括我国驻格鲁吉亚的陈大使，这一数字是真实的。我想这应该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比较震撼的数字。苏联的解体给格鲁吉亚的经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除了葡萄酒和矿泉水以及二手车，格鲁吉亚可以出口的商品少得可怜，与俄罗斯交恶期间，俄罗斯断绝了与格鲁吉亚的商贸来往，红酒和矿泉水只能内销，给国家带来极大负担。

现在的格鲁吉亚，一门心思想要加入欧盟。甚至现在欧盟还没有开口，格鲁吉亚议会大楼的门口就已经把欧盟的旗子挂了出来，让我一惊，问当地人答：这表明了我们国家的一种意愿。但是在2008年战争后，格鲁吉亚政府似乎也应该看到，比一门心思西化更重要的，是国家的稳定、和平与经贸发展。

这几张基本都带一点水气，其中一部分是在贝加尔湖边上拍的，一部分是在彼得堡，两个有水的地方，都显得有一些灵气，只是贝加尔湖沿岸的城市建设实在是差强人意，而且道路建设一塌糊涂，这个之前已经说到过了。每次回国去冲洗胶片，最后拿到的东西总是显得特别陌生，一个是因为拍摄的时间已经模糊了，一年之中拍的东西一般就分一两次冲洗，但是当最终出来之后，却又梳理除了一年的足迹，一点一点。还是觉得因为种种其他的限制导致拍出来的东西数量太少，视角也越来越重复，慢慢来吧。

最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到吃饭的时间打开冰箱，选择蔬菜和肉，然后用心做一顿饭，之后再慢慢地把它们洗干净。上网的时间越来越少，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工作不耽误，但是也算不上上心，不叫不到，不给不要，竟然也觉得舒舒服服。就像陈丹青说的，到最后，我们都是人。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跟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巨大的区别，但是毫无疑问我更喜欢现在的状态，自己不愿意讲的话越来越少，说话越来越直接，自己却越来越无所谓别人的看法，照顾别人的情绪，特别是家人，对外人却想更加独立一些，要亲和，但是绝对不再附和。自己静下来可做的东西还是一把一把，安心写字看书拍照听音乐看片子，挺好。近期没有什么特别想拿出来说的事情，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我的心是泛着沫儿的啤酒，我的心是砂锅里的豆腐。所有图片来自莫斯科国际军乐节开幕式。

两个礼拜前跟一个老逼在微博上吵了一架，原因是因为他造谣传谣，然后我就跟他拉开架势，后来我发现在傻逼和流氓面前，其实你是没有任何优势的，尽管身边的朋友都跟你说，你别丫计较了，没啥意义，连我老婆都跟我说，你跟他吵只能说明你有问题，想想也是，但是看到网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言论，没有人在乎责任，造谣传谣，无所谓后果，唯恐天下不乱，自己除了获得一些可怜的关注外什么也没有得到，都是暗地里自以为是的欢愉和以为改变了世界的骄傲，觉得无比恶心。正巧从国内拿了一本陈丹青，正好读书写字，远离微博和争吵，觉得可以清净一段，故决定暂别微博一个月。

 

事实上只是一周多一点。这一周的确是没有上，有人问我你还是发消息了我觉得挺奇怪，后来我媳妇跟我说，你又关联豆瓣又关联这那的，关联太多了，人家都以为你还在用，自己砸自己脚。我觉得也是，其实只是想要自己清静一下，读读书，写写字，听听音乐看看片子，远离那些乌合之众造成的复杂的语言环境，却把自己刻意搞得很纠结。这几天不断有同事和朋友在微博上向我询问事情，昨天一次没忍住回复了一条，又一条……人家已经把它当成跟你沟通的方式了，你却要装作没看见，没有意义。23号，俄罗斯又摔了一个火箭，新华社没消息，搜Google中文，没消息，没忍住就发了，然后给老婆打电话：我又发消息了。老婆说：你倒是强势回归啊。其实不是，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自己较劲，特别是上网这点儿破事儿，不是值得较劲儿的事儿。

 

我妈这辈子我感觉就跟一件事儿较劲，她小时候养了一只鸡，养得可好了，可是一天回家那只鸡没了，老妈问姥姥鸡哪儿去了，姥姥说不知道，跑了吧。那天晚上姥姥给妈做了鸡腿吃，好像是因为过年也不因为什么的。事后妈妈知道，那天吃的就是自己养的那只鸡，从此我妈再不吃鸡肉，没别的原因，不过敏，不是不爱吃，就是因为这么个事儿，直到现在。

 

我觉得这都不叫较劲，这叫信仰。我再看我自己跟自己说什么一个月别上微薄啊什么的，觉得有些可笑。

 

以上照片是去托尔斯泰故居拍摄的，莫斯科南部的图拉市，托尔斯泰的主要作品，包括《战争与和平》都在那个庄园里创作完成，很美，很安静。想起老话：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往天上云卷云舒。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前一段看裸婚，师兄说裸你妈的婚，刘易阳一个北京人父母都在北京没有房贷还他妈辞职，把你丫放农村让你丫放羊去试试！我看蜗居，觉得都他妈装什么苦逼啊，有功夫看这个苦逼剧干点什么不好。其实大家都一样，无非都是想多挣点钱过点舒心日子，不过如此，俗话说三大一硬，真感情必然有，但你也必须承认有人是管你叫干爹不要感情的，有的人则会指责你谁说我跟干爹就没有真感情了的，世上人多心不齐而已，有人认自己的干爹，有人过自己的日子而已，管你干爹亲爹，还不是自己心里最清楚谁干的你谁亲的你。

 

2011年7月31日凌晨零点五十八分，一艘载有十六人的小型游艇在莫斯科河上与一艘大型驳船相撞，小型游艇迅速沉没，事发当时艇上仅有一人自行游泳到岸边获救，之后救援人员又先后救上六人，而艇上其余九人则全部遇难。

 

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在出发前看了一眼新闻，文章中说，俄罗斯紧急情况部表示，遇难的九人中其中有七人的尸体已经找到，确认为死亡，其余两人的尸体依然在打捞中，目前对外依然宣称失踪，而在找到这两个失踪人员的尸体前，不会对沉没的游艇艇身进行打捞。恩，不许联想。

 

赶到现场后，紧急情况部的发言人召集所有的记者开会，在发布消息前会询问一下：“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声音都可以吗？”在得到众多记者的答复后才开始发布消息。事故的原因基本确定为是出事的游艇违反相关的安全规定，超载运营。这艘失事的游艇核定载客人数仅为12人，而事发当时共有16人在艇上，同时俄紧急情况部认为该艘游艇当时也存在超速行驶问题，以至于在发现对面的驳船后无法进行及时的转向，酿成惨剧。而该艘游艇今年已经多次违反相关的安全规定，仅有关部门记录在案的违规记录就有三次。

 

在此之后，两名失踪人员的尸体被陆续发现，而每一次，发言人都会再次把记者召集过来：“我们刚刚又找到了一位遇难者的尸体……”

 

 

 

现场聚拢了数十位记者，大大小小的摄像机把并不宽敞的河岸挤得满满当当。在所有遇难者遗体都被找到后，对沉船的打捞工作也正是开始。这个时候我和同事想找地方做个出镜，于是来到一片没有人的空地，背景正好是准备打捞沉船的大吊船。刚把机器架好，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军人：“对不起，这里不允许拍摄。”态度很和气，语气甚至有些温柔。我说我们两分钟就完事儿。“对不起，所有的记者都不能进入这里，请到那边去拍摄吧。”同时手指了远处一大帮记者的聚集地。很不甘心，但是拿起机器走的时候你心里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对方尊重你的工作，你也应该给予对方相应的理解。

 

艇身打捞的工作很慢，但是一切都按部就班，无论指挥人员还是具体操作的工人、潜水员，所有人都在按照节奏处理着手头的工作，没有人慌张地跑来跑去，没有人焦急地大喊大叫，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但是没有人愁眉苦脸。现场的工作人员忙到下午的时候，有人送来面包喝热水，忙完的潜水员就坐在岸边安静地看着河面上吊船的工作。

 

 

到下午四点左右，艇身被打捞出来，而同时在现场我们也获得了所有需要的信息：事故发生的时间、原因、死亡人数、获救人数、艇身的状况、受伤人员的状态、官方的处理。整个事件不再有任何不明确的地方，事件发生时是意外，但是意外发生后，及时、公开、透明地处理，所有记者都在耐心地等待，并且都获得了应有的答复，于是在打捞工作结束后，我们结束工作，收工回家，除了有些疲惫，没有任何的困惑。

 

同样，不许联想。

 

我对杜尚别的白天仅有的记忆可能就是那个偏僻的小村落，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和一群围着头巾，带着小帽子的塔吉克人。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中亚人，热情得拉着自己的小女儿要嫁给我。但同时也看到了生活的艰难，一家人只有男人在外面工作，而平均每个男人还有至少两个老婆，三四个孩子，一吃饭的时候哗啦呼啦出来一屋子人，男女分开，稀稀拉拉地得招呼半天。当时一个塔吉克汉子问我，听说中国的新疆人要去北京的话还要办签证？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我说我从来没听说过。之后那个汉子就不再理我了。我拿出手机给孩子们照相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指着我的手机问：Iphone？我点点头。

All photo by FM2

2011年年初的部分黑白，其实开头的那几张并不是喀山，而是一个叫做下卡姆斯克的地方，但是那是一个没有中国人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中国人，以至于我们出现在那里之后跟当地人说俄语当地人会惊奇地尖叫然后拉拢朋友过来围观。我问当地人你们这里有什么名胜古迹我们可以去看看吗，他们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铁架子说，那是我们的电视塔，是我们这里最高的建筑。当地电视台的台长说带我们去吃中餐，然后把我们拉到了一家日本料理，没好意思纠正他的错误。不过在那里的时候晚上跟同事去了一家名叫“福尔摩斯”的Irish Pub，很好，很有意思，有满墙的Beatles的海报，有慢悠悠地黑胶唱片，就是没有美女。其实那天是日程太满了，本不应该在那里停留，实在是困得不成样子，就临时决定在这个地方留宿，不想竟然感受到了这个陌生地方的种种。我想，我这一生中只会去那么一次那个叫下卡姆斯克的小城市吧，一生就那么一次，如此看来，我留下的东西是不是太少了一些。

一个朋友的领导在莫斯科想看脱衣舞，问我有没有，我说当然有了，不过我没进去过，我带你去好了。于是半夜带着朋友和他领导去了那个无数次路过却一次没有进去的俱乐部。带路的小姐一脸笑容地说：入场每人一千卢布，消费单算。我说好，跟朋友说，你们去吧，我就回去了，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我帮你解决。但是还没进去问题就来了，保安不让进，因为我朋友穿了一双Crocs。我看朋友老板转眼要不高兴就赶紧问保安，我这双鞋行不？保安说你可以进。我骂了我朋友一句，赶紧他妈换鞋。

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堆老前辈在等着我喝酒，看着我穿着一双大凉鞋就回来了都很奇怪，我就把刚刚的经历讲了一遍，结果一位前辈跟我说：

居远，你刚刚说的那个地方，我是很有感情的，我给你讲讲。

八十年代的时候，我还是个学生，那时候我到莫斯科来参加世界青少年俄语奥林匹克，就在你说的那个饭店里面，当时那里还是苏共青团中央的定点接待酒店，当时赛场就在酒店二楼的那个大厅……对，就是你刚刚送你朋友去看脱衣舞的那个。

当时我获奖了，就走上那个台子，当时苏共青团中央的主席给我颁得奖，就在那个台子上，那时候还是苏联呢，对我来说那就是我十几年人生的顶点。后来我继续在外求学，有一次我一个保加利亚的同学跟我说，我们去看脱衣舞吧。你想啊，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听到这几个词就面红耳赤的——在那个年代。终于我还是被同学拉过去了，那是一个特别昏暗的俱乐部，只有一个小舞台，上面立着一根钢管，台下面满满地挤了几十桌人，一个姑娘正赤身裸体地在那里跳。我当时真的是……面红耳赤，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其实我们挤在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模模糊糊地一个姑娘在那里扭，我现在还记得我那时候的不好意思，我那发烫地脸颊。

后来苏联解体了，我也在世界各地有了好几处房产，有一年我回莫斯科谈生意，人家说请我吃饭，去的就是那个饭店……对，我当年领奖，你刚刚带朋友去的那个。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脱衣舞俱乐部。事实上在那之前我已经又无数次地看过脱衣舞，在法国红磨坊，在俄罗斯，在东欧其他国家。我早已经不再面红耳赤，甚至后来姑娘贴着胸脯到我酒杯边上，我也能从容地抽出几个美金放到姑娘的内裤了，这些年，这些对我都没什么，但是回到莫斯科的这次，我还是想了很多事情，因为我这次看到这些姑娘赤身裸体舞蹈的舞台，就是我当年领奖的那个舞台。

当年我是个孩子，站在上面接受属于我的那份荣耀，数十年过后，我在台下，喝着洋酒吃着鱼子酱，看着那些女孩子在上面跳脱衣舞，我感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那时候我感到，其实姑娘们没有变，无论是现在还是十年后，总会有这么一些年轻貌美，身材如魔鬼一般的姑娘在这里脱去自己的衣裳，一脸笑容地冲着我们微笑。其实这个酒店也没有变，你看它还是开得好好的。什么变了？社会变了，我们变了。

对俄罗斯或者对苏联来说，这个变革太大了，我们只不过是被动接受了这种变革，当然我们也变了，我挣了钱，看腻了脱衣舞，却忘记不了这个舞台。从此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作为个人，我们在社会的巨大变革前，什么都不是。

这时候前辈喝了一口啤酒，跟我说，居远，我给你讲个故事：

在树林里，深山老林里咱俩一起在走，这个时候突然冲出来一只熊，巨大的熊，冲着咱俩就跑过来了，咱俩撒腿就跑。这个时候我脚上穿的是你现在穿的这种破鞋（我朋友的Crocs），当你撒腿跑的时候，我却停下来，开始翻我的背包，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双跑鞋。这时候你问我：你觉得你穿上这双鞋就能跑过这只熊了吗？

居远，这时候我会对你说：我不需要跑过这只熊，我只需要跑过居远你就可以了。

居远，时代就是这只熊，只有极其极其少的人能够跑赢它，我想我们都不是。但是你要跑赢与你同时代的其他人，你就赢了。现在好多人把毕生积蓄投到中国的股市里，投到房子里去，我告诉你居远——傻逼！都是傻逼！你没有经历过时代的变故，你不要觉得那都是天方夜谭，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社会稳定，安定祥和，安稳挣钱攒钱合理投资就能过上好日子，我告诉你——都是傻逼。

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在俄罗斯有很多情人——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曾经我到一个情人的家里面去，当时因为在女孩父母面前，我提出来在家里的沙发里睡。晚上，家里的老母亲走过来对我说，年轻人，你知道吗，你睡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沙发，你睡的是我跟你叔叔一生的积蓄。

当时我完全没听懂，就是个普通的破沙发，怎么会是两个人一生的积蓄？

老母亲继续讲：从前我跟你叔叔是大学教授，在哈萨克工作，那时候都是苏联。我们在那里有车有房，生活也是挺不错的。但是突然一下，苏联没了，我们又是俄罗斯人，在哈萨克毕竟还是受排挤，我们就说赶紧回俄罗斯吧。我和你叔叔就变卖了所有的家产：车子、房子、家具……所有的一切的一切，换成了当时的卢布飞回了莫斯科。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解体后的苏联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卢布从当时跟美金1:1的比值瞬间变得一文不值。前几天我们的钱购买一个房子，两天之后购买一辆车，再两天之后我们只够买一个沙发的了……就是这个沙发，我们就买了，因为如果我们不买，我们就连这个沙发都没有了……我们的好多朋友都羡慕我们这个沙发，就是因为当时他们以为情况没这么糟，连沙发都没买……

所以年轻人，你现在睡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沙发啊……

前辈说完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这时候桌上的啤酒瓶已经超过三十个了。

最后前辈说，居远，忘记这个时代，你不需要走在时代的前面，你的钱不是你的，你获得的才是你的，你留在手里狗屁都不是。你等着时代会越来越好，时代变了，你根本来不及去应付。记住，居远，你不需要跑赢这个时代，你只需要跑赢跟你同时代的其他人，你今年多大，你想想你身边的人这么大的时候都在干什么，你拥有什么，你身边的人你这么大的时候拥有什么，你跑赢了他们，你就赢了，什么是好？什么是成功？跑赢时代是很牛逼，谁做到了？跑赢自己也是较劲，没意义。

我们常说别跟别人比，扯淡，你活着，就是要跟跟你同时代的人比，跟死人比有什么意思，跟后人比有什么意思。

你做到了，你就牛逼，别人爱鸡巴说什么说什么，又能怎样，都得死。

从多莫杰多沃机场坐将近六个小时的飞机才能够飞到贝加尔湖东岸的乌兰乌德，而更让人奇怪的是，这里的时差与莫斯科差五个小时，也就是说乌兰乌德的时间比北京时间还要早一个小时。晚上九点多的飞机，飞到乌兰乌德时候则正好是早上八点多，讨厌的时差让人困倦得睁不开眼睛。但不管怎样还是来了，只是听乌兰乌德这个名字也觉得亲切，乌兰乌德，乌兰巴托，这些名字听上去就与中国有着断不来的联系。真的很想知道这些成吉思汗人的后代现在的生活是怎样的。

 

诚实地说，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可能人们依然觉得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幸福美满，但是仅仅从我的眼睛看来，城市发展的极度滞后，相关附属基础设施的不到位严重制约了这些蒙古族后裔的生活。在布里亚特加入俄罗斯350周年的庆祝仪式上，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部长库德林和布里亚特共和国总统两个俄罗斯人看着成百上千的蒙古族人穿着自己民族的着装，黑着一张张泛着油光的脸，敲着那些简单的皮鼓在大太阳地下载歌载舞，那时候你就能看到统治者的骄傲，因为就在他们身后，世界上最大的一座列宁像就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欢庆场面，而我看到一张张布里亚特人的脸，微皱的眉头，粗糙的皮肤，和无奈的出席。不得不说，这场面和世界上某些国家一样，实在似曾相识。

 

7月1号当天的庆祝活动推迟了一个小时，只有一个原因：普京决定出席。于是所有人按时入场，然后普京照例迟到。但好像这是普京近几年第一次驾临布里亚特，所有的百姓兴奋得一塌糊涂，当普京站在台上用当地语言向人们问好的时候，我看好多老奶奶都要兴奋得哭了。第二天，普京用当地民族语言向人们问好这两秒钟的事情成了乌兰乌德所有报纸的头条新闻。来自美国之音的James跟我说，他们的确也应该兴奋，毕竟普京还是一个大忙人。普京离开的时候，上百名乌兰乌德的年轻人追在普京的车队后面奔跑，那场景甚为壮观。

 

对，说到乌兰乌德怎能不提贝加尔湖。贝加尔湖的确是世界之美景，辽阔的美丽震撼人心，只可惜，从乌兰乌德坐车需要至少两个小时路程，最要命的是，这两个小时并没有所谓的公路可以走，或者说，那根本就不叫路。我曾经觉得西藏的某些路段已经算是人类工程史上的奇迹了，但是乌兰乌德又一次震撼了我。如果说我当天的早饭都要被全部颠簸出来那都算是对这段公路的恭维。所有的外国记者全部疯掉了，在中途休息的时候美国记者摇着头一脸的不解，他很想知道，如果普京也要去贝加尔湖的话也要走这么一段路？当他得知一般普京都是直接坐直升机过去的时候脸上崩溃的表情简直能让人笑出眼泪来。

 

我告诉美国人，在中国我们有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老美听完之后连连竖起大拇指，脑袋点头点得仿佛要掉下来。

 

这的确有些可笑，贝加尔湖良好的资源，但是布里亚特人就是不知道怎么利用和开发，光是这一段搓衣板儿一样的破路就足够吓走所有投资人以及旅游者。但是最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第二天，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叮叮咣咣，原本告诉我们的布里亚特特别旅游区的接牌仪式，仅仅是库德林和共和国总统在一个三层小楼前剪了一个红绳。之后，库德林坐着直升机潇洒地离开，而所有的记者则在一片坑爹地抱怨中又叮叮咣咣了三个小时回到了将近三百公里外的乌兰乌德。

 

在路途中我们的当地导游告诉我们说，她现在正在学习韩语，然后她很惊奇地发现，韩语中有很多的词语跟他们布里亚特当地语言一摸一样，她觉得很神奇。当时我真想告诉她，你们加入俄罗斯不过三百多年，不要说韩国了，日本人现在还要用我们汉子的偏旁部首做自己的文字呢，这以前都是一个国家，只不过时过境迁，我们叫中国，你们叫俄罗斯，叫韩国，叫日本；只不过你们现在市场上全是中国的产品，你们却还要说中国人抢了你们的饭碗；只不过你们卖的东西现在全都写着Made in China，而你们连一条像样的中国的县级公路都没有。

 

六月份刚刚开始，或者说，六月份已经结束了，就像这个季节一样，匆匆忙忙过了一个月，竟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一个月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冷暖之分。所以我想，这么一个丝毫不值得留念的月份就这么让它过去吧。打开笔记本，发现里面有一张光盘，里面是满满一年的胶片，以为在北京结果是在身边。去彼得堡之前，把剩下的部分全部放上来。然后继续行走，继续记录。我也问自己这么漂着，看了那么多张脸，走那么多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街道，会不会有一天感觉疲倦，但是转念一想，有的时候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感到疲倦，似乎都不用等到以后，但是到什么时候才是最终的终点？我不知道，我想等我一天厌倦了，不想再走了，我自然就停下了，我还没有停下，还在路上，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于是继续四海为家。

不同的是多了你在身边，所以这四个字现在才有了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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